基督山伯爵
笔者认为,评价一本书是否值得一读的一个思路是读完了之后能否加深对社会、世界或者某一特定领域的认识。从这个角度来看,一些书籍由于过于荒诞而不值一读。而一本书要平衡好对现实的描述和对读者的吸引是很难的,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基督山伯爵》的故事背景发生在1815年至1838之间,冲突发生的历史背景是拿破仑流放、复辟、再被流放这一戏剧性的历史时间节点,复仇则是集中在波旁王朝时期。这一时期,资产阶级新贵开始在社会上展露头角,与此同时,旧的带有封建色彩的老贵族仍未从舞台上谢幕。他们掌握着不同的生产力要素,而这些生产力要素的归属也反映着社会的变更。于此同时,书中人们的理财方式也具有特点。本文尝试对小说中反映的彼时法国社会的经济生产做一个简单分析。
生产力要素及投资方式
本文对生产力=土地+资本+劳动+技术+数据中的土地、资本、劳动三个要素来分析《基督山伯爵》中的典型生产力要素的归属。这里主要是考虑到彼时虽然社会上已经发生了工业革命,但是技术要素本身没有凸显出来,技术要素更多的需要依赖于资本(大量的投资)、劳动力(密集劳动)、土地(需要占用大量的土地)三个要素体现;而数据要素对生产力的推动则更多是近些年的事情。
从书中来看,书中典型人物掌握的生产力要素为:
土地1。书中提到持有大量土地的人很少(或许是因为书中的人物大多是“三等富翁”,伯爵本人则是“头等富翁”),主要提到的人物中,只有维尔福小姐的外祖父圣·梅朗侯爵提到拥有庄园。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圣·梅朗侯爵的土地被革命党人大量的售卖(“只卖了一点点钱”)。或许这是旧贵族退场的序幕。
资本。书中提到的主要人物均是以持有资本而富有的。如银行家腾格拉尔,他就通过在公债上做投机而使本钱翻了三四倍;如老船长莫雷尔,通过货物投资来获得收益(同时伴随着大量的风险)。随着资本回报的持续增加,新兴贵族们掌握了大量的社会财富,进而展露头脚。
劳动。书中的底层人物大多只有提供劳动来获得生存资料。如被捕前的爱德蒙·唐太斯,凭借着出色的航海技能,在二十岁时就被莫雷尔任命为船长。
在此生产力要素分布的基础上,书中提到的投资理财方式包括:
公债。经典的腾格拉尔被错误的消息所影响,抛售了西班牙公债(这一情节在小说中有详细描述,唐太斯通过急报员传递错误的消息,让腾格拉尔在公债上损失惨重),导致其损失惨重,进一步的加速其破产进程。公债之所以在当时比较流行,是因为法国大革命后政府需要大量资金进行国家建设和战争,而新兴的资产阶级需要相对安全、收益稳定的投资渠道。公债以政府信用为担保,利率固定(通常为5%),且流通性较好,成为当时最受欢迎的投资工具之一。
利息。书中大量的使用了5%的利率。值得注意的是,书中衡量财富值的方式往往是通过利息的方式进行的。比如,衡量瓦朗蒂娜的嫁妆时,采用的是"每年带来五万法郎的收入"(作为对比,急报员的年薪为1千法郎,该笔利息为50人的年收入)。这一时期,利息收入具有稳定性、非劳动性、可预期性的特点。5%的年利率是当时法国社会的通行利率,被视为"安全利率",通过利息收入来衡量财富,反映了资本主义早期"钱生钱"的资本逻辑——财富的多少不再仅仅取决于土地或劳动,而是取决于资本能够带来的持续收益。
节选
这里节选一些笔者认为比较有趣的片段。
基督山伯爵通过向急报员行贿来传递错误的信息,促使腾格拉尔依据错误的内幕消息来抛售西班牙公债。这里,计算利息的方式采用的就是5%的利率。
“先生,”那位园艺家瞟了一眼日规说道,“十分钟快过去了,我得回去干我的活了。请您和我一起上去好吗?”
“我跟着你。”
基督山走进了这座塔。塔分上下三层,最底下的一层储藏园艺工具,如铲子、水壶、钉耙什么的,都一一挂在墙上;全部家具都在这儿了。第二层是普通房间。说得更确切些,就是那人睡觉的地方;房间里有几件可怜的家具——一张床,一个桌子,两把椅子,一只陶瓷水壶;天花板上挂着一些干瘪的草本植物,伯爵认出那是干胡豆,其中有不知是哪位好人保留下来的种子,上面贴着标签,贴得非常认真仔细,好象他曾在植物研究所里当过植物学大师似的。
“要学会急报术得花很长时间吗,先生?”基督山问。
“学会它用不了多久,只是工作很单调,令人厌烦极了。”
“薪水是多少?”
“一千法郎,先生。”
“太少了。”
“是的,但你也看到了,我们是供给住处的。”
基督山望着房间。“希望他不要十分依恋他这个住处才好!”他心里默想着。
他们走上了三楼。这里就是急报房了。基督山交替地观看着那架机器上的两只铁把子。“有趣极了,”他说道,但天长日久,你对这种生活一定会觉得
非常厌烦吧。”
“是的。最初要不断地望着,直望得我脖子都酸了,但过了一年之后,我倒也习惯了,而且我们也有消遣和放假的时候。”
“放假?”
“是的。”
“什么时候?”
“大雾天的时候。”
“啊,一点不错。”
“那实在是我的假日,我就到花园里去,下种,拔草,剪枝,整天灭虫。”
“你在这儿有多久了?”
“十年加五年,我已经做了十五年的机器人了。”
“你现在”
“五十五岁喽。”
“你必须服务多久才能享受养老金?”
“噢,先生,得二十五年才行。”
“养老金是多少?”
“一百艾居。”
“可怜的人类!”基督山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先生?”那人问道。
“我说有趣极了。”
“什么东西有趣?”
“你指给我看的一切都很有趣。你对于这些信号真的一点都不懂吗?”
“一点都不懂。”
“你从未想过去弄懂它们的意思吗?”
“不。我何必要去懂呢?”
“但有几个信号是特地发给你的吗?”
“当然罗。”
“那些信号你懂不懂?”
“那是千篇一律的。”
“它们的意思是”
“‘无新消息’、‘可休息一小时’、或是‘明天’。”
“这倒非常简单,”伯爵说道,“看!你的通讯员是不是在那儿向你发信号了?”
“啊,是的,谢谢你,先生。”
“他在说什么——你懂不懂?”
“懂的,他在问我准备好了没有。”
“你的回答呢?”
“发一个信号,告诉我右边的通讯员我已经准备好了,同时,这也是在通知我左边的通讯员,叫他也准备好。”
“妙极了。”伯爵说道。
“你瞧着吧,”那人骄傲地说道,“五分钟之内,他就要说话了。”
“那么,我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基督山对他自己说道,“我还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呢。亲爱的先生,你能允许我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先生!”
“你很喜欢园艺工作?”
“喜欢极了。”
“假如放弃这块二十尺长的草坪,给你一个两亩大的园子,你会高兴吗?”
“先生,我可以把它造成一座人间乐园的。”
“只靠一千法郎,你的生活一定过得很艰难吧?”
“够艰难的了,但还能活下去。”
“是的,但你只有一个很可怜的花园!”
“不错,这个花园不大。”
“而且,非但不大,还到处都有偷吃一切东西的睡鼠。”
“啊!它们可真是我的灾星。”
“告诉我,当你右边的那位通讯员在发报的时候,假如你碰巧转了一下头——”
“那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就会发生什么事?”
“我就无法转达那信号了。”
“于是?”
“因疏忽而不能转达,我将被罚款。”
“罚多少?”
“一百法郎。”
“一下子去了你收入的十分之一,真够受的!”
“啊!”那个人说道。
“你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基督山说道。
“有一次的,先生,那次我正在给一棵玫瑰花接枝。”
“嗯,假如你把它改变一下,用别的信号来代替呢?”
“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就会被革职,失去我的养老金的。”
“是三百法郎吗?”
“是的,一百艾居,先生,所以你看,我是不愿意去干那种事的。”
“一下子给你十五年的工资你也不干吗?嘿,这可是值得想一想的呀,呃?”
“给我一万五千法郎?”
“是呀。”
“先生,您吓坏我啦。”
“这算不了什么。”
“先生,您在诱惑我。”
“一点不错,一万五千法郎,你懂吗?”
“先生,现在让我来看看我右边的通讯员吧!”
“恰恰相反,别去看他,来看看这个吧。”
“这是什么?”
“什么!难道你不认识这些小纸片吗?”
“钞票!”
“一点儿不错,一共十五张。”
“这是谁的?”
“是你的,假如你愿意的话。”
“我的!”那个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大声说道。
“是的,你的——你自己的财产。”
“先生,我右边的通讯员在发信号啦。”
“让他去发好啦。”
“先生,你可害苦了我了,我会被罚款的呀。”
“那只会使你损失一百法郎,你瞧,收了我的钞票以后对你还是很有利的。”
“先生,我右边的通讯员在重发他的信号了,他不耐烦啦。”
“别去管他,收下吧。”说着伯爵就把那叠钞票塞到了那个人的手里。“这还没完,”他说道,“你不能只靠一万五千法郎生活。”
“我仍然可以保留我的工作的。”
“不,你的工作肯定要失去的,因为你得改变一下那个通讯员发来的信号。”
“噢,先生,您想干什么?”
“开个玩笑而已。”
“先生,除非你强迫我——”
“我准备很有效地强迫你,”基督山从他的口袋里又抽出一叠钞票来。“这儿还有一万法郎,”他说道,“加上已经在你口袋里的那一万五千,一共是二万五了。你可以用五千法郎买一块两亩大的地和一所漂亮的小房子;余下的两万可以使你每年有一千法郎的利息。”
“一座两亩地大的花园?”
“一年还有一千法郎。”
“啊,天哪!”
“喂,拿着吧!”基督山把钞票硬塞到他的手里。
“我得做什么事呢?”
“事情并不很难。”
“但是什么事呢?”
“把这些信号发出去。”基督山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来,上面已写好了三组信号,还有数目字标明发送的次序。
“喏,你看,这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是的,但是——”
“完成这件事以后,油桃以及其他的一切你便都可以有了。”
这一突然的进攻成功了,那个人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滚下了一连串黄豆般大的汗珠,他把伯爵交给他的那三组信号接连发了出去,根本不顾那右边的通讯员在那儿是多么得惊奇,后者由于不知道其中的变化,还以为这位园艺家发疯了呢。至于左边的那个通讯员,他如实地转达了那些同样的信号。于是那些信号就忠实地传向了内政部长。
“你现在发财了。”基督山说道。
“是的,”那个人回答说,“但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呵!”
“听着,我的朋友,”基督山说道。“我不希望你产生丝毫的后悔之意,所以,相信我吧,我可以向你发誓,你这样做不损害任何人,你只是执行了天意
而已。”
基督山伯爵对富翁的分类,这里也可以看出当时的财产分布:
“那么您真的在那个西班牙事件里损失了很多吗?”
“是的,我损失了七十万法郎。
“咦,您怎么会走错这一步的呢——象你这样的一个老狐狸精?”
“噢,那全是我太太的错。她做梦看见卡罗斯先生已经回到了西班牙,她相信了。她说,这是一种磁性现象。当她梦见一件必将发生的事的时候,她就通知我。在这种信念上,我允许她去做投机生意。她有她的银行和她的证券经纪人,她投机,输了钱。当然,她投机的钱是她自己的,不是我的,可是,您也知道,当七十万法郎离开太太的荷包时,丈夫总是知道的。难道您没听见人说起过这事吗?哼,这事已闹得没人不知道了!”
“是的,我听人说起过,但详细情形却不了解。对于证券交易所里的事,谁都不会比我懵懂的了。”
“那么您不做投机生意吗?”
“我?我光是管理我的收入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哪还有心思投机呢?除了我的管家之外,我还不得不雇一个管账的和一个小伙计,至于这桩西班牙事情,我想,卡罗斯先生回来的那个故事,男爵夫人并非完全是做梦看见的吧。报纸上也谈到过这件事,不是吗?”
“那么您相信报纸吗?”
“我?一点都不相信,不过我认为那忠实的《消息报》是个例外,它所公布的都是真消息——急报局的消息。”
“对了,我就是这一点弄不明白,”腾格拉尔答道,“卡罗斯先生回来的消息的确是急报局的消息。”
“那么,”基督山说道,“这个月您差不多损失了一百七十万法郎!”
“老实说,不是差不多,我的的确确损失了那么多。”
“糟糕!”基督山同情地说,“这对于一位三等富翁来说可是一个很厉害的打击。”
“三等富翁,”腾格拉尔说,觉得有点受辱,“您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罗,”基督山又说,“我把富翁分成三等——头等,二等,三等。凡是手中有宝藏,在法国、奥地利和英国这种国家里拥有矿产、田地、不动产,而且这种宝藏和财产的总数约为一万万左右的,我把他们叫作头等富翁。凡是制造业或股份公司的大股东,负有某重任的总督,小国王公,年收入达一百五十万法郎,总资产在五千万左右的,就把他们叫作二等富翁。最后,凡是资产分散在各种企业上的小股东,靠他的意志或机遇赚钱,经受不起银行倒闭的,经受不起时局急变的,财产的增减单纯靠搞投机,受自然规律中大鱼吃小鱼定律的支配,虚实资本总共约莫在一千五百万左右的,我称他们为三等富翁。我想您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最后一种吧?”
“糟就糟在这儿!是的!”腾格拉尔回答。
“那么,象这样再过六个月,”基督山平静地说道,“一个三等富翁就要绝望了。”
“噢,”腾格拉尔说道,脸色变得非常苍白,“您讲得时间多快啊!”
“让我们来想象一下这七个月吧,”基督山还是用同样平静的口吻继续说道,“告诉我,您有没有想过:一百七十万的七倍几乎就是一千二百万这一点?没有?嗯,你是对的,因为假如您这样反省一下的话,您就决不会把您的本钱拿出来冒险了,因为本钱对于投机家来说,正如文明人的皮肉一样。我们都穿衣服,有些人的衣服比别人的华丽。——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但当一个人死了以后,他就只剩下了皮肉。同样的,当退出商场的时候,您最多也不过只剩下了五六百万的真本钱,因为三等富翁的实际资产决不会超过他表面上看上去的四分之一。这就象铁路上的火车头一样,由于四周有煤烟和蒸气包围着它的体积,才显得特别庞大。嗯,在您那五六百万真本钱里面,您刚刚已经损失了差不多两百万,那一定会使您的信用和虚产也相应地减少,按我的比喻来看,您的皮肉已经裂开在流血了。要是再照这样再重复三四次,就会致你于死地的。啊!您必须对它注意才行,我亲爱的腾格拉尔先生。您需要不需要钱?要不要我借些给您?”
“您这位计算家的话真令人丧气,”腾格拉尔大声说道,竭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并以种种乐观的念头来支撑着他自己。“我同时还有成功的投机买卖可以赚钱,我可以增加营养来弥补大出血的损失。我在西班牙打了个败仗,我在的里雅斯特吃了次亏,但我的海军会在印度捕获到大商船,我的墨西哥先遣队会发现矿藏。”
“好极了!好极了!但伤口依然在那儿,一受损失便会旧病复发。”
“不会的!因为我只做十拿十稳的交易,”腾格拉尔用江湖医生吹法螺的那种廉价的雄辩回答说。“要弄倒我,必须有三个政府垮台才行。”
“喂,这种事也是有过的呀!”
“那必须是泥土里长不出庄稼来!”
“请记住七年丰收七年灾荒的那个故事吧。”
“那必须是大海突然枯干,象法老王的时代那样。但现在的大海还多得很,而且即使遇到那样的不测,还可以把船只改成车辆的。”
“那就好了!我向您道喜,我亲爱的腾格拉尔先生,”基督山说。“我看是我弄错了,你应该列为二等富翁才对。”
“我想我或许可以得到那种荣誉,”腾格拉尔说着,微笑了一下,他的微笑使基督山联想到画家们在画废墟的时候常常喜欢连带涂上去的那种病态的月亮。
附录
让我们更进一步,看一下数据要素驱动的生产力发展。现在看起来,数据要素能够通过赋能大模型,通过大模型对生产里的加速来提升生产力的发展。在大模型时代呢,文学家笔下掌握了一定生产力的人,他们会拥有什么?
我用这个问题向大模型提问,给出的答案是:算力中台。可能在未来文学家的笔下,拥有一定生产力的人,是开“矿场”的。
大模型时代的文学主角会"拥有"什么?
按照我们的递推逻辑:每向前一步,"所有物"的实体性就在递减。大模型时代是这个趋势的极值。我推测未来的文学作品(或已经出现端倪的作品)里,"有生产力的人"可能拥有以下几种东西之一:
1. 提示词(Prompt)——最抽象的"劳动资料"
一种可能的未来文学形象是:某个角色并不拥有模型,并不拥有算力,甚至不拥有数据——他/她只是很会提问。
这看起来很荒诞,但想想它对应的时代精神:
鲁滨逊用工具改造自然 → 拥有工具
基督山用资本撬动社会 → 拥有资本
福尔摩斯用知识破解谜题 → 拥有知识
未来角色用Prompt 召唤智能 → 拥有"与智能体对话的能力"
当模型的通用智能已经足够强时,"拥有模型"本身已经不再稀缺(至多是被大厂垄断的基建层),真正稀缺的是对问题的定义能力、对输出结果的判断力、对AI 代理的编排(orchestration)能力。在大模型时代的文学里,这可能是最接近"新教伦理"式的主角光环:一个人之所以"成功",不是因为他拥有什么,而是因为他"准确地提出了正确的问题"。
(我将来如果有人写出《基督山伯爵 2.0》,复仇者的武器可能就是一个精巧的 prompt:通过足够聪明的提问,操纵 AI 去完成摧毁仇人的全部操作——而他本人,坐在屏幕前,一无所"有"。)
2. Agent Swarms(智能体军团)——人的"劳动本能"被外化后的新形象
与"提问者"形象对应的另一个极端,是"Agent 操控者"。如果未来文学中有类似基督山的人物,他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拥有数千个 AI agent 军团的幕后人——这些 agent 可以进行金融操作、舆论操纵、社会工程攻击。
基督山的财富可以"买通半个巴黎"(第 20100-20565 行),大模型时代的角色不需要买通谁——他可以让 agent 自动执行。这样的角色拥有的是一个没有雇员的分布式智能帝国。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古典的财产形态的回声:基督山的宝藏是"死的黄金+活的意志"的大一统。未来版本中,数据是死的,agent 是活的,prompt 是角色的意志——这个三角结构几乎是基督山故事的拓扑等价物。
3. 注意力本身就是资产——最反直觉的财产形态
这是大模型时代最独特的一点:当 AI 几乎免费地产出内容时,人们注意力成为最稀缺的资源。未来掌握"生产力"的人,可能只是一个"持续获得注意"的人。这和今天的 KOL、网红逻辑一致——但未来它将上升为一种可以写进严肃文学的角色设定。
想想这如何颠覆前三阶段:
土地时代:拥有地 → 地不会跑,所有权稳定
金融时代:拥有股票 → 股票不会消失,但价值波动
技术时代:拥有知识 → 知识不会消失,但会变得陈旧
大模型时代:拥有注意力?——明天醒来,公众的注意可能一夜之间转向别处,你什么都没有了
这将催生一种新的文学焦虑,与前三个时代的焦虑完全不同。它不是"财富会消失"的焦虑(基督山的遗产会被法院冻结;腾格拉尔的银行会挤兑),而是"你自身正在被大模型替代的焦虑":当 AI 也能做到你能做的事情时,你"这个人"到底还值什么?
为什么我们现在还很难找到这样的文学?
不是因为这类作品没人在写,而是因为:
文学反映经济基础,但通常滞后数年。《鲁滨逊》既是对 18 世纪初产权革命的评论,也是宣传——它本身参与了那个时代的社会想象。大模型时代还太新,我们还在旧叙事模板里。
前三次更替的某种"元叙事"仍在提供创作惯性——"奋斗成功故事"(土地/资本)和"天才破案故事"(知识)依然是当下畅销文学的原型。大模型时代自身的"英雄原型"尚未定型。
AGI 带来的伦理冲击让作家暂时失声。十九世纪的作家虽然目睹金融资本崛起,但不觉得"世界本质被动摇"。今天的作家面临的是更大尺度的不确定性——劳动价值论本身被质疑——这对叙事者来说有点像试图在地震时写作。
如果让我大胆猜一部"21世纪基督山":
主角不去法利亚神甫的牢房里找羊皮卷宝藏
而是发现了一份关键数据集 + 一座算力中台
他没有亲手复仇,而是训练出几个 Agent,派遣它们分别对付唐格拉尔、维尔福、费尔南
全书的戏剧张力不来自"财富够不够",而来自"Agent 会不会反噬其主"、"数据是不是被投毒"、"模型的边界在哪里"
结局可能具有反讽性:在借助 Agent 完成复仇后,主角发现自己的"主体性"已经被 agent 悄悄重构——最后一章,他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
这样的话,"财产叙事的解体"——前三百年文学的演进方向——将在大模型时代完成它的最后一步:连"拥有者"本身也不需要一个实体了。这也许是文学本身的预言。
书中提到持有大量土地的人很少:1719年英国人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中,提到在购置了种植园之后,鲁滨逊迈入了他父亲所称之为“中产阶级”的门槛。主要人物资产与土地的关系,似乎可以反映社会生产力要素的重要性变化。本书成书于19世纪。从大仲马的描述来看,土地的影响已经很小了:要成为一个在文学家笔下有影响力的人物,已经不需要拥有大量的种植园了。此时,资本,不再依赖于土地发生作用,对生产力的作用已经举足轻重了。更进一步来看,成书于20世纪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中,哈德森太太靠着出租房屋来过日子,可以反映技术在生产力占比中已经很高了。通过给个人出租房屋已经能够支撑房东的生活,租房的人,其劳动收入(必然不是资本、土地收入,否则没有必要租房)应当是有较高的收益,使得其收益中的一部分才足以支撑其房东的生活。劳动的收入,与其说是劳动力的生产价值,其实是技术占比增加的映射:技术借助工程师(医生、工程师)劳动反映出来。这或许是一个有意思的分析思路。